打手们可能还在找我,万一找到这附近怎么办,我不能停下来。
“能不能......”
我抬起头看着她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个请求太过分了。她已经帮了我这么多,我不能再要求更多。
她看着我,等我把话说完。
“能不能带我去最近的大使馆?”我说,声音有点小,“我想……我想去那里等着,我觉得那边更安全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手伸进裤兜里,把那副深蓝色的墨镜掏了出来。
眼镜店的塑料袋子已经破了,我把墨镜拿出来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”我说,声音有点抖,“这个眼镜是我昨天买的,还新的。等我回去了,我一定会报答你的,你把地址给我,我——”
“收起来。”她打断了我。
她的语气不重,但那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墨镜还放在桌上,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暖黄色的光。
“我不要你的东西,”她说,“你也不要说报答不报答的话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。
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然后她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句:“老李,我出去一趟,送她去市里。”
后厨的门帘掀开,她老公探出头来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开车慢点。”他说。
就这四个字,没有多问,没有反对。
好像她这种热心肠早就不是第一次了。
我愣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墨镜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着,已经往门口走了。
我赶紧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服务员,她老公。
他已经回到后厨了,门帘还在晃,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他在灶台前面忙活。
“谢谢。”我对着门帘说了一句。
她的车停在饺子馆后面的巷子里,是一辆银色的丰田,旧款的,车身上有几道划痕,保险杠的漆也掉了好几块。
她坐在主驾驶,我坐在副驾驶。
汽车发动,引擎响了一声,仪表盘亮起来。
车倒出巷子,拐上主路,往西北方向开。
坐车的时候,心还是有些慌,像是在园区待久了的应激反应,像是在坐园区的车。
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仪表盘上面拿起一个手机,递给我。
“你看看地图,”她说,“我不骗你。”
我接过手机,屏幕亮着,地图软件已经打开了,上面显示着一条蓝色的路线,从“东北饺子馆”的位置到“中国驻曼德勒总领事馆”。
蓝色的线条弯弯曲曲的,穿过好几条街道,距离不算太远,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。
我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我没有不信你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,继续开车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发动机的声音不大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叹气。
车窗开了一条缝,外面的风吹进来,自由的风。
“你为什么开这家店。”
我有些唐突的问道。
她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一下,车子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路,路灯更亮了,两边的房子也更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