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像在跟一个朋友聊天。
“应该是遇到难处了吧。”
她的目光很平静,没有试探,没有逼问,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我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
她又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不是坏人。”
这句话让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邻居姐姐。
“我和我老公在这里开餐厅有五年了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男服务员,后者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听到她指他,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。
“这里很安全。”
“这几年这边电信诈骗园区很多。”
女老板自顾自的继续说,语气还是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。
“好多中国同胞被骗过来。我们这边做生意的人有华人社团,之前有人遇到过从园区里逃出来的中国人。”
她说“逃出来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我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她看出来了。
她早就看出来了。
从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还是打电话的时候,但是她没有拆穿我。
“你不用害怕。”她说话的声音很轻,我就是莫名的感觉很亲近。
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,滴在桌子上,滴在那盘还剩一半的饺子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我用手背擦了一下,但擦不完,眼泪一直往外涌,像堵不住的泉眼。
“谢谢,”我说,声音很小,小到可能只有我自己能听到。
“能不能…..别赶我走?我想等我的家人来接我。”
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可是我怕。
我怕她说“吃完了就走吧”。
我怕她说“我们这里不方便留你”。
我怕她说“你已经打了电话了,你家里人会来接你的,你先出去等吧”。
我怕再回到那条街上,再回到那些陌生的、充满警惕的目光里,再回到那些听不懂的语言中。
“好。”女老板说。
一个字。干脆利落,没有犹豫。
我抬起头看她。
她坐在对面,还是那个姿势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脸上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微笑。
“你就在这里等着,”她说,“等你家里人来了,再走。”
我点了点头,把脸埋在胳膊里,哭了出来。
终于找到安全的地方、可以不用再忍了的哭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,呼吸断断续续的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我哭得很丑,很难看,很丢人,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女老板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等着,等我哭完。
我在一个写着“东北饺子馆”的招牌下面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。
没一会,门帘又被掀开了。
有客人走进来,是几个本地人,叽里呱啦地说着本地话。
我下意识的背过去。
那个年轻的本地服务员迎上去,用本地话招呼他们坐下,递上菜单。
女老板站起来,拍拍我的肩膀,像是在告诉我,“没事的。”
门口的风铃又响了,又进来了几个客人。
女老板冲我点了点头,然后去招呼客人了。
她老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端着一壶茶,给客人倒水。
那个年轻的本地服务员在点菜,用本地话和客人交流,语速很快,我听不懂。
我坐在角落里,心里是说不出的温暖。
我终于碰到了好心人。
心安的作用下,我坐在椅子上居然打起了瞌睡。
“叮铃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