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绝不仅仅是重来了三十来人,单纯是人,根本没有什么压迫力。
森冷的雪地将惨白月华折射出另一种阴幽白光。
那些人的身上或是背负,或是腰缠,或是居于头顶,都有着各种死状凄惨的鬼。
那些鬼狰狞万状,可它们的动作,都无一例外的仰面朝天,像是虔诚地在祈求着什么。
山圈相对来说还是甚远,他们要跑一会儿。
贡布嘴角勾起笑容,却显得分外放松。
“你,终究是我的首座。”
“你所想的事情,虽说令我难过,但你做的事情,却令我喜上眉梢。”
“你还没有喊出我的法号,是你有所顾虑,我可以告诉你我如今这副皮囊的名字,贡布。”
贡布头再回正,深深注视着罗彬。
“吱吱吱!”灰四爷尖叫不已,是在说:“这死秃毛驴说什么呢?神神道道一大堆,又难过又高兴的。叽里咕噜一大堆,赶紧弄死他!”
灰四爷向来吵闹,这会儿吱吱叫得更频繁,是真压不住那股子怒火。
说不上来,罗彬眼皮却突地一阵狂跳。
贡布再道:“你可知道,贡布这两个字的由来?”
“这,是护法神的名字,他的母亲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得到庇护。”
“可父亲丧命,母亲病亡后,阿尼啦和阿古啦来到他家,占据了他的房子,牛羊,寒冬腊月,将他赶进羊圈,甚至就连羊群都厌恶他,不让他取暖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醒来后,完成了他的遗愿。”
“仓央喇嘛寻到我,喊我朱古,尊我为活佛,我本想做辛波,却立地成佛了?”
“也罢,成佛就成佛,师尊总说,我佛慈悲,那我便慈悲。”
“我平四周不平事,我救四周将死人。”
“喇嘛敬我,民众感恩,这是截然不同的感受。”
“副首座和明妃冒失入唐卡寺,我予他们新的身份,使得他们免除一死。”
“你是否会改变心中的念头?避免今日的杀戮?”
“你是否现在应该阻拦他们的行动?”
贡布这一大番话,是那么诚恳,他依旧坐着一动不动。
不仅仅是眼皮跳动,罗彬眉头更一阵阵紧皱。
随后,他摇摇头:“你如果真的改邪归正,你还会吃掉那么多鼠类,还会吃掉小灰灵吗?”
“如果你真的将空尘当师尊,如果你真的六根清净,那你根本不会再贪食。”
“换句话说,贪食都克服不了,你怎么能克服掉自己的其余驳杂想念?”
“贡布,护法神?这不过是你的伪装。”
“空安,才是你的本质!”
“你做活佛,是因为你发现,披着这层活佛的皮,能让你更肆无忌惮地准备你的大业。”
因为贡布的说话声很小,根本传递不出去太远,所以罗彬也就开口了,罗彬的话音同样不大,只能在两人身周徘徊,随后就被风吹散。
“居然,被你看出来了吗?”贡布脸上绽放出童稚的笑容:“不愧是首座。”
罗彬的心跳,突地又落空半拍。
贡布搞什么鬼?
这话,怎么感觉他前后都矛盾?
伪装一大堆,被自己几句话点破?就算自己说的是事实,贡布就这么直接承认?
那和其表露出来的人设也不相符啊?
罗彬愈来愈觉得古怪,愈来愈觉得不对劲。
黑城寺供奉家族那群人已经冲到了近前。
他们的模样有了极大程度的改变。
不再是刚才背着鬼的样子。
就说其中一个女子,身下变得极为臃肿,甚至还有一只只鬼子不停钻出!
曾经的空安请神明上身,甚至是白纤让明妃神明上身,都不会改变太多自身模样。
这些用剥尸物请出神明的“普通人”,反而成了神明模样!
压迫力,一瞬间大到极点。
距离只剩下十米左右!
噗的一声,贡布身后的雪地里,钻出一个人!
此人,赫然是十七世仁波切!
仁波切那外凸的双眼,削断的鼻梁,干枯的手就够瘆人了,对比那些神明上身的人,却真的不够看。
仁波切的手中持着一根禅杖。
仁波切凶残狞恶的脸上,却透着一股慈悲!
“尼亚朗杜松!”
仁波切爆喝出声!
那威慑力之强,简直是让人心跳随之擂动,让人鸡皮疙瘩布满全身!
贡布依旧面带笑容,依旧和罗彬对视。
罗彬双眼猛地瞪大。
贡布脸上的笑容随之扩大!
仁波切的禅杖,骤然袭向贡布的后脑勺!
这一击落下去,不管贡布内在是什么,不管“空安”的境界有多高,绝对必死无疑!
至少,他会被打碎肉身,还需要新的有缘人,又需要去转世!
“他有问题!”
“快逃!”
鸡皮疙瘩布满全身,汗毛根根倒立,罗彬同样大吼出声。
这声音太大,导致喉咙都要被震破,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血腥味!
对于罗彬的提醒,仁波切完全无动于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