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军此次摆出如此浩大的阵仗,背后实则是多重考量的叠加。
其一,东京附近还有三十万日军,22个师团未解除武装,担心有激进派军官设伏、暗杀,必须用气场镇住所有人。
其二,展示绝对的武力碾压,彻底摧毁岛国军国主义的精神权威。要让天皇与岛国人明白,从今往后,美利坚合众国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。
同时向世界、苏联和国内展示绝对的胜利姿态,为后续的占领和改革铺平道路。
其三,也是最不可忽视的一点。
麦克阿瑟这个人,极度好面子。他迷恋权威,热爱表演,享受万众瞩目的征服者姿态。这么大的排场,正好可以满足他君临岛国的虚荣心。
厚木机场,东久迩亲王微微侧头,低声问向侍从:“还有多久能到?”
“阁下,据美军通报,麦克阿瑟将军的专机已经起飞,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。”
东久迩微微点头,不再说话。
选在这里迎接,是因为厚木机场是距离东京最近且保持完好的机场。
横滨、东京的机场都在轰炸中被炸得千疮百孔,只有这个海军航空基地还算完好。
讽刺的是,这座机场当年曾是神风敢死队的训练基地,无数从这里起飞的战机曾奔赴太平洋战场,冲向盟军军舰的甲板。
那些年轻飞行员起飞前饮下最后一杯清酒,高呼“天皇陛下板载”,“帝国板载”,然后一去不返。
如今,同样的跑道,同样的塔台,却要迎来他们的征服者——道格拉斯·麦克阿瑟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夏末的阳光依然炽烈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东久迩亲王今天穿着燕尾服,内衬白衬衫,这套装束在室内尚且闷热,何况是在毫无遮蔽的停机坪上。
他的额头上早已冒出了大量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衣领,他用丝巾反复擦拭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身旁的外相重光葵,右腿在沪市的时候被炸断,拄着拐杖,那条假肢在高温下又痛又痒,但他却一动不动。
身后的那些军政官员们,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,紧张、屈辱、忐忑,又强撑着体面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有人低呼道:“来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,望向天空,只见密密麻麻的机群从东南方向飞来,黑压压的一片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战斗机、轰炸机、舰载机,编队整齐,如同空中的钢铁洪流,轰鸣声由远及近,震得人胸腔发颤。
但最终只有‘巴丹号’脱离编队,降低高度,对准跑道,稳稳地降落在厚木机场上。
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速度逐渐减慢,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,最终在距离欢迎队伍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彻底熄火。
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舱门打开了,道格拉斯·麦克阿瑟出现在舱门口,嘴里叼着玉米芯烟斗,头戴那顶他标志性的软帽,鼻梁上架着墨镜。
他穿着一件卡其色军装,衬衫领口敞开,没有打领带,显得随意而又傲慢。
他并没有立即走下舷梯,而是站在机舱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机场上的欢迎队伍和周围的士兵。
他的目光从东久迩亲王身上扫过,从那些手持鲜花的孩子们身上扫过,从那些神情复杂的官员们身上扫过。
现场的两百多名记者对着他疯狂拍照,镁光灯闪成一片,咔嚓声不绝于耳。
麦克阿瑟在舷梯顶端站了足足有十分钟。
始终叼着烟斗,双手插兜,表情淡定而漠然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,又仿佛在说:看,这就是战败者的迎接,而我,是这里的主人。
这十分钟,就是历史镜头的定格时间,也是他享受胜利和权力的宣告。
同时,这也是麦克阿瑟身边护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,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舷梯上,暴露在空旷的机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