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世德恢复野利遇乞的容貌回到宥州。
夜色已深,刺史府院中灯火寥寥,在清冷的月光下,透着一股压抑的静谧。
后宅正房门外,两名粗使婆子见高世德到来,慌忙躬身行礼,大气不敢出。
高世德轻轻推开房门。
室内药气浓郁,还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儿香。
王妈妈坐在床边,正拿着帕子,小心擦拭着仁多蓉的手背。
春莺则站在一旁,眼圈红红的。
二人听到动静,同时回头,见是高世德,连忙放下手中物事行礼。
高世德目光已越过她们,落在那张垂着纱帐的雕花大床上。
他声音放得很轻,“夫人如何了?”
王妈妈压低声音回道:“夫人半个时辰前醒过一次,用了半盏参汤,但精神很短,只问了句‘您在哪儿’,便又昏睡过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眼高世德的脸色,“方才芷苓姑娘又来请过脉,说夫人脉象虽弱,却已趋于平稳,多亏了将军的神药。”
春莺小声补充道:“夫人睡得不甚安稳,时不时会蹙眉,许是伤口疼,或是梦魇了。”
高世德微微颔首,缓步走到床前坐下,静静凝视着熟睡的美妇。
她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软枕上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脸颊上的掌印已经消退,只余下淡淡的红痕,为她添了一种破碎的凄艳。
白天仁多蓉义无反顾冲出来挡刀的画面,以及她看过来的那几个眼神,让高世德记忆深刻。
他不禁对这个美丽、坚韧却又命运多舛的女子,产生出些许纯粹的怜惜。
还有一丝因角色扮演而带来的微妙的“责任感”。
仁多蓉那两道远山眉微微蹙起,仿佛在梦中遇到了难解之事。
高世德略一犹豫,抬起手,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眉间。
他动作轻缓,仿佛在熨平一缕不安的涟漪,又像是在拭去一抹看不见的愁痕。
美妇那蹙起的眉头,竟真的在他指尖下,一点点松开了。
她的呼吸似乎也稍稍平稳绵长了一些,只是唇瓣依旧轻轻抿着。
高世德收回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肌肤微凉的触感。
他目光描绘过她精致的眉眼,就这样看了许久。
房间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和床上之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王妈妈是老人,知晓自家小姐与野利遇乞的过往,如今见他对小姐如此上心,心中五味杂陈。
春莺则是单纯为夫人感到一丝慰藉,无论如何,此刻有个强有力的依靠,总是好的。
不知夜深至何时,高世德起身离开了。
......
翌日,天色阴沉。
铅灰色的云层,低低压在宥州城头,仿佛预示着一场酝酿中的风暴。
刺史府前厅,高世德听着许文杰、高大、高二三人的禀报。
许文杰道:“渠帅,按照您的吩咐,都已安排妥当。”
高世德微微颔首,“嗯,如此便好。”
高二道:“昨日,米擒充那老小子遣了两拨人出府。我们截获一封奏书,里面没什么要紧信息,便放发了。”
通判会写奏书弹劾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高世德并不在意。
毕竟,届时处置野利遇乞的家眷,与他何干?西夏越乱越好。
高大补充一些细节,突围的路线和顺序也定了。
高世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沉静地听着。
今晚,宥州将会易主。
正在这时,门外响起春莺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将、将军......夫人醒了,刚用了药,精神比昨日好了很多,王妈妈让奴婢来禀报将军一声。”
高世德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