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冥冥之中觉得,高世德今日一席话,肯定大有深意。
......
宥州,通判府内宅。
浓重的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通判被高世德踢断几根肋骨,郎中换完药,用木板和麻布将他的胸口紧紧固定,那过程不啻于又一场酷刑。
此时他正斜靠在垫高的枕头上,脸色苍白,额头冷汗涔涔。
每一次稍深的呼吸,都牵扯着胸腹间碎裂般的钝痛,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管家脸上满是忧虑,“老爷,药熬好了,您趁热用些。”
通判龇牙咧嘴道:“快拿过来,疼死老子了。”
丫鬟忙捧着药碗上前,仔细吹凉,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。
用完药,通判喘着粗气,痛骂道:“野利狗贼简直无法无天!”
“说什么勾结外敌?我呸!我看分明是他蓄意挑衅,激怒费听浑,再下毒手!其心可诛!其行可灭!”
“此獠擅杀朝廷命官,强夺州郡权柄,与谋反何异!”
通判吃了这么大的亏,决意要写奏章弹劾野利遇乞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恶意揣测,歪打正着了!
过路大军与地方城池的守军、官员存在着天然的权力边界。
双方不仅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,还常因文武对立、政治矛盾等,爆发冲突。
按道理来讲,即便费听浑死了,还有通判主持宥州大局。
而高世德的做法,相当于军区司令路过某市,随手打死了市长,打残了副市长,将警局纳入麾下,强行接管了城市。
通判拍着床板,越说越激动。
牵扯到伤势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,直咳得面色发紫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管家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,“老爷息怒,息怒啊!您身上有伤,万不可动怒伤了元气......”
“息怒?你叫我如何息怒?!”通判好不容易平复呼吸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这野利遇乞狼子野心,他连刺史都敢杀,谁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?”
“就算他暂时不动我,宥州在他这般倒行逆施之下,岂有宁日?”
“去!立刻把王晓找来!要隐秘!”
管家不敢怠慢,“是。”
王晓是通判的心腹,文笔犀利,熟知朝廷典章。
不多时,一位面容清瘦、留着三缕短须的文士,悄步而入。
他对着病榻上的通判深施一礼:“东翁,晚生来了。您伤势如何?”
“还死不了!事态紧急,我说,你写。”
王晓连忙铺开纸笔,神色肃然,“东翁请讲。”
“臣,宥州通判米擒充,昧死顿首,泣血上奏:
宥州近日陡生巨变,逆臣野利遇乞,狼戾狂悖,犯上作乱,臣冒死以闻......”
“其一,纵兵入城,滥杀官吏......其二,构陷忠良,惑乱人心......其三四五六七......”
“野利遇乞罪行滔天,罄竹难书!
伏乞陛下圣鉴,明察秋毫。此獠不除,国无宁日......”
通判一气说完,已是气喘吁吁,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快意的光芒。
仿佛已经看到这封奏章呈于御前,掀起雷霆震怒了。
王晓笔走龙蛇,早已润色录毕。
他吹干墨迹,双手呈上:“东翁,请过目。”
通判仔细看了一遍这篇小作文,每一条罪状后面,都有详细说明。
他觉得措辞恳切激昂,字字泣血,便满意地点点头。
......